新加坡诽谤法：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

新加坡的诽谤行为既是民事侵权行为，也是刑事犯罪行为。针对书面诽谤（libel）和口头诽谤（slander）的民事索赔适用《Defamation Act 1957》（1957年诽谤法），刑事诽谤规定于《Penal Code 1871》（1871年刑法典）第499条和第500条，而网络虚假信息还可以通过《Protection from Online Falsehoods and Manipulation Act 2019》（2019年防止网络假信息和网络操纵法，简称POFMA）加以处理。

什么行为在新加坡构成诽谤

在新加坡，诽谤是指某项陈述使有理性的社会公众成员对某人的评价降低，使其遭受憎恶、蔑视或嘲笑，或者导致他人回避或疏远该人。以文字、印刷品、网络帖子、广播和社交媒体等永久形式作出的诽谤属于libel（书面诽谤），而以口头形式作出的短暂性诽谤则属于slander（口头诽谤）。法院普遍认为，原告要在民事诉讼中胜诉，须证明三项要素：涉案言辞在含义上具有诽谤性、该言辞指向原告本人，以及该言辞已向至少一名第三人传播。在Lee Hsien Loong v Leong Sze Hian案中，法院认定，即便未附加任何评论，仅通过Facebook超链接分享一篇文章也构成传播，确认了网络分享行为可以构成诉因。

《Defamation Act 1957》下的民事责任

新加坡的民事诽谤责任规定于《Defamation Act 1957》，该法目前适用现行修订版本（2020年修订版延续了1957年首次制定的法律）。该法是对libel和slander普通法的补充，而非取代。例如，该法规定，某些诽谤性言辞（如指控他人犯有刑事罪行、患有某些疾病、行为不检，或不胜任其职务、职业或行业）无须证明存在特别损害即可提起诉讼。该法还规定了法定抗辩事由，以及适用于报纸和广播报道的特免权规则。民事诉讼可寻求包括损害赔偿和禁令在内的救济。

刑事诽谤及处罚

新加坡的刑事诽谤规定于《Penal Code 1871》第499条，该条将意图损害他人名誉，或明知可能损害他人名誉，而作出或发布相关指控的行为规定为犯罪。第500条规定，犯诽谤罪的，处最高两年监禁，或罚款，或两者并罚。第501条对明知属诽谤性内容而予以印刷或雕刻的行为规定了相同的最高处罚。第499条列有十项法定例外情形，与民法上的抗辩事由相呼应，包括为公共利益发布真实内容，以及善意评论他人的公共行为。相较于民事诉讼，刑事诽谤的追诉频率较低，但仍是可用的追责途径。

需要注意： 在新加坡，民事诽谤与刑事诽谤是两条独立的途径。同一言论既可以支持一项民事损害赔偿诉讼，在适当情形下，也可以引发《Penal Code》项下的刑事追诉。

抗辩事由

新加坡承认一套常见的诽谤抗辩事由。真实性抗辩（justification），即涉案陈述基本属实，是对民事诉讼的完全抗辩。公允评论（fair comment）保护基于真实事实、针对公共利益事项发表的诚实意见。绝对特免权（absolute privilege）保护在法庭诉讼程序和议会中作出的陈述，而有条件特免权（qualified privilege）则保护在特定关系或基于职责或利益场合中作出的某些沟通，前提是不存在恶意。《Defamation Act》还为公正、准确的报纸和广播报道规定了有条件特免权。同意（consent）以及被接受的赔偿提议（offer of amends）也可能推翻或限制诉讼请求。被告须在原告证明存在传播和诽谤性含义之后，主张并证明相关抗辩事由。

救济与损害赔偿

主要的民事救济是损害赔偿，用于弥补对原告名誉造成的损害，新加坡法院也可以颁发禁令以限制进一步传播。诽谤损害赔偿没有法定上限。法院会根据指控的严重程度、传播范围、原告的社会地位以及被告的行为来评估赔偿数额，如果被告的行为加重了损害，还可能加判惩戒性赔偿（aggravated damages）。新加坡法院在多起备受关注的诽谤诉讼中判处过高额赔偿金，其中包括由公众人物提起的诉讼。在刑事案件中，最终结果是判处监禁、罚款或两者并罚，而非向控告人支付赔偿金。

诉讼时效

根据《Limitation Act》（时效法），新加坡的民事诽谤诉讼一般须自诉因产生之日起六年内提起。就诽谤而言，诉因于诽谤性言辞发布之时产生。尽管法定期限为六年，但由于证据和证人记忆会随时间淡化，且持续发布可能使情况复杂化，通常仍建议原告尽快采取行动。每一次新的发布都可能产生一项新的诉因，并触发其自身的时效期间。

网络诽谤与POFMA

网络和社交媒体上的诽谤适用与线下诽谤相同的民事和刑事规则，新加坡法院已确认在网上发帖或转发构成传播。此外，《Protection from Online Falsehoods and Manipulation Act 2019》（2019年防止网络假信息和网络操纵法，简称POFMA）专门针对在新加坡境内传播的虚假事实陈述。根据POFMA，部长可以发布更正指示，要求在原内容旁附加更正声明，也可以发布停止传播指示和封锁访问指示。POFMA还为明知故意传播有损公共利益的虚假事实陈述设定了罪名，可处以高额罚款并可能判处监禁，对不遵守相关指示的行为则设有单独的、较轻的处罚。POFMA针对的是损害公共利益的虚假信息，与针对个人名誉损害的私人诽谤诉讼是不同的法律工具。

需要注意： POFMA与诽谤诉讼是两种不同的工具。POFMA更正指示是政府就损害公共利益的虚假信息采取的措施，而诽谤诉讼是关于损害个人名誉的私人诉讼请求，两者可能出于不同原因适用于同一内容。

如何提起诽谤诉讼

民事诽谤诉讼向新加坡法院提起，标的较高或案情复杂的案件通常由高等法院普通庭（General Division of the High Court）审理。原告须陈述被控言辞、其诽谤性含义以及传播情况，进而寻求损害赔偿及任何禁令。《Penal Code》项下的刑事诽谤案件一般由被诽谤者本人提起，通常通过私人传票或治安法院控状（Magistrate's Complaint）自行承担费用追诉，而非由警方常规提起公诉。许多当事人会先发出律师函，要求道歉、更正并赔偿损失，然后才启动法院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