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诽谤法：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诽谤行为既是民事侵权行为，也是刑事犯罪行为。名誉权作为一项人格权，受《民法典》第1024条和第1025条（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保护，而《刑法》第246条则将情节严重的侮辱和诽谤行为规定为犯罪，最高可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什么行为在中国构成诽谤

在中国，诽谤被视为对名誉权的侵害，《民法典》第1024条将名誉界定为对特定人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第1024条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因此，这一民事概念既涵盖侮辱（贬损性或侮辱性的言辞），也涵盖诽谤（降低他人社会评价的虚假事实陈述）。在刑事层面，《刑法》第246条则针对情节严重的、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行为。自然人以及在民事语境下的法人（例如公司）均可享有名誉权，因此企业也可以就损害其商业信誉的诽谤行为提起诉讼。

《民法典》下的民事责任

中国的民事诽谤责任规定于《民法典》人格权编中，该编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第1024条确立了名誉权，更广泛的人格权条款则允许受害人寻求法院裁定和损害赔偿。第1025条设置了公共利益的例外情形：行为人为公共利益实施新闻报道、舆论监督等行为，影响他人名誉的，一般不承担民事责任，但存在捏造、歪曲事实，对他人提供的严重失实内容未尽合理核实义务，或者使用侮辱性言辞等情形的除外。法院普遍认为，原告要胜诉，须证明存在降低其社会评价、指向其本人并且已向他人传播的言论，且被告存在过错。公司和个人均可提起诉讼。

刑事诽谤及处罚

侮辱罪和诽谤罪的刑事责任规定在《刑法》第246条中。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第246条还规定，该罪告诉的才处理，但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除外，这使得绝大多数案件属于由被害人本人提起的自诉案件。

需要注意：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2013年发布的一项司法解释规定，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达5000次以上，或者被转发达500次以上的，可以认定为构成网络诽谤刑事责任所需的“情节严重”。

抗辩事由

在民事案件中，最重要的抗辩是真实性结合公共利益。由于民事意义上的诽谤要求存在降低名誉的虚假陈述，一项基本属实的事实性陈述一般不构成可诉的诽谤，尽管它可能引发另外的隐私问题。《民法典》第1025条明确保护为公共利益实施的新闻报道和舆论监督，前提是发布者未捏造、歪曲事实，对他人提供的信息尽了合理核实义务，并且未使用侮辱性言辞。对公共关注事项发表的诚实意见（即公允评论）也具有相关意义。在《刑法》第246条项下的刑事案件中，控方必须证明存在情节严重的情形，因此即便某些孤立或传播范围有限的言论足以支持民事诉讼请求，也可能达不到刑事入罪的门槛。

救济与损害赔偿

侵害名誉权的民事救济规定于《民法典》关于人格权和侵权责任的一般条款中。法院可以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受害人名誉并赔礼道歉，还可以判令赔偿损失，该损失既可以包括经济损失，在适当情形下也可以包括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诽谤损害赔偿没有法定的固定上限，法院会根据行为的严重程度、传播范围以及已证明的损害来确定赔偿数额。在《刑法》第246条项下的刑事案件中，最终结果是判处刑罚而非向受害人支付赔偿金，不过受害人可以就所受损害另行提起平行的民事诉讼。

诉讼时效

在中国，包括名誉权纠纷在内的一般民事请求权适用《民法典》规定的诉讼时效规则，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由于一篇文章或一条帖子可能持续在网上被访问，何时开始起算，以及持续发布是否会重新起算，在实践中会产生问题，因此通常建议受害人尽快采取行动。就《刑法》第246条项下的刑事途径而言，该罪一般仅在被害人告诉的情况下才予处理，而告诉才处理的案件本身也有其程序性时限，这也是应尽快采取行动的另一个原因。

网络诽谤

网络诽谤明确属于规制范围，并且在实践中是中国执法关注的重点领域。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的2013年司法解释，明确了第246条如何适用于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的行为，确立了广为人知的入罪门槛：同一诽谤信息被浏览、点击达5000次以上，或者被转发达500次以上的，可以认定为情节严重。该司法解释还明确了网络诽谤行为在何种情况下达到严重危害社会秩序的程度，从而适用公诉而非自诉程序。此外，平台和网络治理规则以及此后关于网络暴力的相关指导意见，也影响着网络名誉侵害行为的处理方式以及平台应当承担的响应义务。针对网络诽谤提起的民事诉讼，还可以通过法院寻求删除内容以及查明匿名发帖者身份。

需要注意： 5000次浏览量和500次转发量这两个数字来自2013年的刑事司法解释，用于判定网络言论何时达到第246条所要求的“情节严重”，而非普通民事名誉权请求的门槛，后者并无此类数量化标准。

如何提起诉讼

民事名誉权诉讼向人民法院提起，原告须陈述涉案言论、该言论对其本人的指向性、其发布传播情况以及由此造成的损害，并请求判令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及赔偿损失。就刑事途径而言，第246条一般属于自诉案件，这意味着受害人须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而非依赖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但如果相关行为严重危害国家利益或社会秩序，则可以转为公诉。由于取得匿名网络发帖者的证据可能存在困难，2013年司法解释允许法院在自诉诽谤案件中，在特定情形下请求公安机关协助调取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