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AI版权法：AI作品、提示词与训练数据

截至2026年11月4日，AI生成内容能否在中国获得著作权保护，是依据《著作权法》逐案判断的；该法条文并未提及AI，最高人民法院也未对此问题作出定论。北京和常熟的法院曾对体现了人的原创性智力投入的AI图像给予保护，而张家港的法院则因当事人无法证明创作过程而拒绝保护。

**截至2026年11月4日的状况：**目前没有任何全国性规则解决这一问题。2026年9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审理AI纠纷案件的意见（法发〔2026〕10号）。法院官员表示，由于各方观点分歧很大，该意见暂不就AI生成内容能否享有著作权，以及未经许可使用作品训练大模型作出规定。国家版权局就《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修订草案征求意见至2026年8月12日，草案文本未提及AI。自2023年8月15日起施行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禁止提供者在训练中侵害知识产权。

**适用范围：**本文介绍中国法律中有关AI输出内容的著作权、AI训练数据、平台责任和AI软件的规定。内容属一般性信息，不构成法律意见。只有Li v. Liu案是依据判决书本身介绍的。其他裁判来自法院、政府或媒体的报道，或法官撰写的文章，对中文文本的介绍均为我们的转述，并非原文引用。如需比较概览，请参阅各国AI与版权制度的差异。

AI生成的图像在中国能获得著作权保护吗？

有时可以。结果取决于当事人做了什么，以及能够证明什么。下文的裁判来自各个地方法院，而最高人民法院把AI输出内容的归属规则描述为仍有待探索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官员解读2026年意见的一篇文章称，AI输出内容能否成为作品，在理论和实践中分歧明显。文章记录了中国已有一些判决给出肯定回答，同时也有相反观点，认为提示词、参数调整和对输出结果的挑选不属于创作行为。该意见暂不就此点作出规定。

Li v. Liu案：北京互联网法院的AI图像判决

原告用Stable Diffusion生成了一幅图像并发布到网上，被告使用该图像后，原告提起诉讼。根据法院的判决书英文译本，原告通过提示词对人物及其呈现方式等画面元素进行设计，并通过参数设置对画面布局和构图进行调整，这体现了原告的选择和编排。

法院认为，AI模型不是作者，因为依据《著作权法》，作者只能是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模型的设计者同样不是作者。法院认定原告是作者和著作权人，判令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500元，驳回了其他诉讼请求。

法院还表示，处于这种地位的原告应当显著标明所使用的AI技术或模型，这符合诚信原则和公众的知情权。法院认可他添加表明AI插图的话题标签属于恰当做法。

该判决是一审判决，允许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上诉。外界常常重复的“提示词超过150个”这一数字，并未出现在法院的英文判决文本中，因此本文不予采用。

保护被拒绝的原因：蝴蝶椅案和提示词案

在《法治日报》报道的张家港案件中，一位姓Feng的设计师主张一款儿童椅抄袭了他发布的AI生成图像，并索赔200,000元。法院指出，用户必须提供原始记录，说明添加提示词和调整参数如何改变了图像，以此证明个性化的选择和实质性贡献。

Feng没有这类记录，并承认即使在法庭上重现创作过程，也无法生成同一幅图像。法院认定证据不足，图像不是作品，并且认为两者也不存在实质性相似。该案法官表示，仅由简单提示词生成的内容属于思想，而非受保护的表达。

上诉没有产生实体裁判。上诉人未缴纳上诉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为此作出裁定，一审判决生效。

在上海的案件中，据央视新闻报道，一家公司主张其提示词是书面作品，并称两人使用相同提示词构成侵权。黄浦区法院认定，这些提示词是抽象的思想和简单的元素罗列，在表达上没有个性化的智力投入。

证据：法院曾审查哪些内容

在常熟案件中，据苏州日报和《法治日报》报道，法官审查了Midjourney的用户协议，在法庭上登录该平台，并检查了提示词的修改和图像的迭代过程。法院随后将著作权限定于图像本身，因此建造实体的心形装置并不侵权。据《法治日报》报道，该案审判法官表示，经过编辑的主体部分半心形状本身并不具有独创性，法院是结合案件整体事实确定赔偿数额的。

北京互联网法院公布了2025年的一起案件：一名原告主张对一张带有AI生成迹象的照片享有权利。在他指明的第三方否认其说法之后，他承认自己作了虚假陈述。法院驳回了他的诉讼请求并罚款10,000元，并强调主张著作权的人应当如实说明作品是否由AI生成。

中国《著作权法》：第3条、第11条和第24条

《著作权法》于2020年11月11日第三次修正，修正案于2021年6月施行。我们阅读的文本没有提到AI或算法。

第3条将作品界定为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现的智力成果。其列举的类型以符合作品特征的其他智力成果收尾。第11条规定，创作作品的自然人是作者；由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主持、代表其意志创作并由其承担责任的作品，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视为作者。

第54条规定的赔偿按实际损失、违法所得或者权利使用费确定。上述数额难以计算的，法院可以判决给予500元以上5,000,000元以下的赔偿，对故意侵权且情节严重的，可以按上述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

AI训练数据：《暂行办法》和第24条

《暂行办法》第7条要求提供者依法开展训练数据处理活动。他们必须使用具有合法来源的数据和基础模型；涉及知识产权的，不得侵害他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4条第3项另行要求尊重知识产权。

《暂行办法》适用于在中国境内向公众提供的生成式AI服务。依据第2条，研发、应用该技术但不向中国境内公众提供服务的组织不在其适用范围之内。第20条允许国家网信部门对从境外向中国境内提供的不合规服务采取措施。

《著作权法》第24条列举了13种可以不经许可、不支付报酬使用作品的情形，前提是指明作者姓名和作品名称、不影响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我们读完了全部13项，没有一项明确提到文本与数据挖掘或AI训练。这些情形包括为个人学习、研究，以及教学或科研人员为课堂教学或科学研究少量复制而不出版发行。

第13项涵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仅凭列举条文的字面阅读并不能使这一问题尘埃落定。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的意见也没有裁断是否有哪一项涵盖AI训练：法院官员表示，该意见暂不就未经许可使用作品训练大模型作出规定。他们的解读文章记录了一种倾向于认为属于合理使用或不构成侵权的观点，以及一种相反的观点，即合理使用条款没有为训练留出空间。

最高人民法院2026至2030年的计划要求各级法院审慎处理涉及大模型训练素材的案件。我们没有梳理有关训练的判决。

AI输出内容侵权时谁来担责？奥特曼案

一家持有奥特曼独占权利的公司起诉了一家AI平台的运营者；用户可以在该平台上传图像、训练奥特曼LoRA模型，并生成实质性相似的图像。《法治日报》和《每日商报》（后者报道的是杭州新闻发布会上发布的典型案例）提供了下文的叙述。我们没有阅读这些判决书。

2024年9月25日，杭州互联网法院认定该平台不是直接侵权人，因为训练素材由用户上传，是否发布也由用户决定。法院认定该平台就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帮助侵权。奥特曼知名度极高，侵权内容在首页可见，模型可以被重复使用，并且平台在被起诉后通过屏蔽和审核表明其有能力采取措施。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不正当竞争的主张也未获支持。该院知识产权庭负责人表示，对数据输入和训练环节的侵权认定应采取相对宽松的标准，对输出和使用环节则应采取相对严格的标准。这是一位法官对报纸的评论。该案涉及的是平台上用户训练的模型，而不是开发者自己进行的训练。

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意见的第12项现在专门处理AI输出内容侵害著作权的问题。法院在认定开发者、提供者和使用者的责任时，应当综合考虑服务类型、行业特点、训练数据来源、各方的参与程度、所采取的必要措施以及获利情况。

开发者提出不侵权抗辩的，应当责令其提供训练数据来源、训练过程记录、模型的运行方式及其科学依据。权利人主张提供者通过算法技术实施侵权的，应当提供相关证据。

使用者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在先作品，生成了实质性相似的作品且没有合理抗辩理由的，法院应当支持针对该使用者的主张。

AI标识规则

《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由四个部门于2025年3月发布，并于2025年9月1日施行。该办法规定了显式标识，以及文件元数据中的隐式标识，包括提供者信息和内容编号。标识并不决定内容归谁所有，不过Li v. Liu案的法院另行指出，原告应当标明所使用的AI。

AI系统的软件保护

计算机软件是《著作权法》第3条列明的作品类型之一。依据《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程序的源代码和目标代码是同一作品。第6条规定，保护不延及开发软件所用的思想、处理过程、操作方法或者数学概念。

《著作权法》第15条保护对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所作的汇编，前提是对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具有独创性。该保护不允许汇编者侵害原作品的著作权。

中国与美国、欧盟的比较

美国版权局在2025年1月得出结论：考虑到目前普遍可用的技术，“prompts alone do not provide sufficient human control”（仅靠提示词无法提供足够的人为控制；此为我们的中文译法，非官方译文）。Li v. Liu案认可了提示词和参数，因此在相似的事实下，两者的结论可能出现分歧。张家港案和上海案表明，中国法院同样不认可单薄的提示词。

在训练方面，欧盟有附带选择退出机制的明确的文本与数据挖掘例外，我们的欧盟AI版权法页面对此作了解释。中国第24条的列举中没有这样的例外。

2027年将有哪些变化

截至2026年11月4日，我们没有发现计划于2027年施行的中国AI版权法律或法规。这一结论依据的是本文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国家版权局、网信部门和政府网页，以及截至该日期的网络搜索，因此并非完整的调查。我们没有阅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立法规划，尚未公布的草案也不会出现在其中。以下三项待定事项可能改变本文的内容：

• **《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修订草案：**草案共49条，施行日期留空。我们阅读的草案文本（来自某政府网站对通知的转载）没有使用AI、算法、训练或数据挖掘等用语，不过国家版权局报道的2026年8月一场行业论坛，将AI列入了新兴领域。
• 国家版权局2026至2030年版权规划：《中国日报》于2026年9月10日报道，该规划提出要发展针对AI训练数据的合理使用制度。我们阅读的是这篇报道而非规划本身，报道没有给出规则文本或日期。
• **最高人民法院2026至2030年计划：**它指示各级法院权衡当事人输入的具体指令以及挑选和修改的过程，并探索AI输出内容的归属以及开发者、运营者和使用者责任的规则。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的发布材料称，意见中留空的问题将在条件成熟时处理，但没有给出日期。

更新记录

• **2026年11月4日：**依据官方来源重写。新增常熟、张家港、上海和奥特曼案的裁判、《标识办法》、最高人民法院的计划及其2026年9月的意见，以及实施条例草案。删除了没有依据的“提示词超过150个”和总体上对输出内容友好的说法，更正了开头的一处链接，并以第24条的实际列举取代了“不存在训练例外”的笼统表述。
• **2026年6月25日：**本次重写之前的上一次全面更新。

相关文章

• 各国AI与版权制度的差异
• 美国AI版权法
• 日本AI版权法
• 欧盟AI版权法

常见问题

AI生成的艺术作品在中国享有著作权吗？

可能享有。法院曾在其体现了人的原创性智力投入的情形下给予保护。北京互联网法院和常熟的一家法院均据此保护了AI图像。张家港的法院则在用户无法证明创作过程时拒绝给予保护。截至2026年11月4日，没有全国性规则解决这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的意见也未作定论。

在中国，AI生成图像的著作权归谁所有？

在Li v. Liu案中，北京互联网法院认定用户是作者，AI模型及其设计者都不是作者。《著作权法》规定创作作品的自然人是作者，另有规则将特定作品的作者视为法人。

AI提示词在中国受著作权保护吗？

上海黄浦区的一家法院在2026年3月报道的一审案件中认定，该案所涉提示词属于思想和对元素的简单罗列，不是作品。该判决针对的是这些提示词，并不涵盖所有提示词。

要主张AI输出内容的著作权，在中国应当保留哪些记录？

法院审查过提示词的历史记录、参数变化、图像迭代和后续编辑。张家港的法院因用户缺少创作过程的原始记录而驳回了其主张。目前没有官方清单，保留记录也不能保证获得保护。

中国有针对AI训练的文本与数据挖掘例外吗？

《著作权法》第24条列举了13种例外，没有一项明确提到文本与数据挖掘或AI训练，不过最后一项涵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的意见对此问题未作定论。

中国的生成式AI规则对训练数据有何规定？

自2023年8月15日起施行的《暂行办法》第7条要求在中国境内向公众提供服务的提供者使用具有合法来源的数据和基础模型，并且不得侵害知识产权。

AI平台会因侵权图像在中国承担责任吗？

会，奥特曼案的事实即是一例。杭州的法院认定一家平台因未采取必要措施，就用户训练的模型和图像构成帮助侵权。法院在该案中没有认定直接侵权。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意见的第12项列出了在开发者、提供者和使用者之间分配责任的考量因素。

AI内容在中国必须加标识吗？

自202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标识办法》对AI生成合成内容规定了显式标识和隐式元数据标识。Li v. Liu案另行指出，基于诚信原则，原告应当标明所使用的AI。

AI生成的内容在中国属于公有领域吗？

并非当然如此。北京互联网法院在Feilin v. Baidu案中表示，软件生成的内容不是作品，但公众不能随意使用。